当前位置:首页 > 目耕缘书评
目耕缘读书网 · 目耕缘书评

当理想主义撞上实用主义——读《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

2018-04-11 08:58:52  来源: 浏览数:

  去年隆冬,有幸从学者张宏杰的笔下站到了圣人曾国藩的边上,将晚清的政治官场和社会环境一览无疑,今年初春,我又从曾国藩回到了张宏杰,终于得空读完了《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一本比小说还带感的历史书,从晚清一路穿越至大明王朝的荣辱兴衰。农民皇帝朱元璋、篡位者朱棣、大太监魏忠贤、清官海瑞、流寇张献忠、叛徒吴三桂,以及忠臣郑成功在作者的勾勒下,共同组成了一幅近可剥皮远可见骨的封建专制3D立体画,就好像轻轻触碰一下,这些面孔便会从字里行间一跃而起,在大明王朝的历史舞台上粉墨登场,上演着一幕幕求生与赴死、权利与欲望、道德与背叛、理想与现实不断交错的话剧。治大国如烹小鲜,历史研究也是如此。比起黄仁宇的宏大理性和当年明月的浅显随性,张宏杰对人物心理活动、意识形态的分析堪称一绝,既入木三分、又不失情感;既有对社会制度的本质解析、又有对游戏规则的深层探秘,正如一道色香味俱全又营养搭配得当的小鲜,让食客们大呼过瘾,扫尽春日的慵懒之气。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历史又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人性中最原始和纯粹的部分,尤其是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解读历史,会更加体会到人物当时的纠结与无奈、恐惧与疯狂。七个出身迥异的人,七个不同性格的人,七张主角亦或是配角的面孔共同构成了大明王朝的百态,再一次印证了作者所说的 “历史比小说精彩”这句名言。如果将这本书比作话剧,那么最吸引我的,除了这七张面孔的角色塑造,更多的是理想与现实的冲撞,即作者对农民思想、农民起义中的重要因子——实用主义、与正统文化中的两位道德楷模(海瑞和郑成功)的理想主义的正面交锋。虽然并非在同一时期,但是农民皇帝朱元璋的治国理念与流寇张献忠以至中国历史几千年来农民起义的本质都是那么惊人的相似!受尽统治者和地主阶级长期压迫的农民们穷极一生都在为衣食忙碌和发愁,一顿饱饭,一身御寒的衣裳充斥了全部的梦想空间,在“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时,便深信通过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高中时的历史课,我总是被一个问题所困扰:为什么古代那么多的农民起义,就没有一次成功的?老师告诉我,是因为农民起义的局限性。虽然不明白这个局限性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把这几个字写进卷子里,这题肯定能拿到分的。如今,作者在本书中用了过半的篇幅给了我答案:底层文化是饥饿的产物,实用主义是它的核心,占有和保存那点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吸引了农民们的全部注意力。直至今天,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实用主义仍然在影响着我们的思想,甚至左右着这个社会,人们只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能马上看到成果的事情上。“马上学会”、“马上发财”、“马上成功”似乎成了一种主流,占据了知识文化市场的半壁江山,这种简单粗暴的实用主义理念使人们没有机会停下来进行深层次的思考,也无法通过一些表面的现象去探求事物的本质,面对逆境,往往是一种怨天尤人的无助感和善妒仇富的自卑感。正如面对朝代的更迭,农民们前一秒会用“老天爷要收人了”来自我安慰,后一秒一旦“翻身”,便将手里的农具变为屠刀,变成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一面深信政府是黑暗的、体制是不公的、个人是无奈的,另一面对权利和财富是追逐的、对暴力是崇拜又恐惧的。或许说,这样只顾利己的实用主义,也可以解释很多奇怪的现象,比如“一口吃个胖子”、“读书无用论”、“成功靠运气”等穷人思维,“传销”、“诈骗”、“非法集资”等骗局屡禁不止。基于对现状的不满和对安全感的缺乏,让穷人无法摆脱思维的局限性,无法在广阔的社会背景中清醒的认识自身的缺陷。难怪作者也说,那些被夸大了意义的农民起义,那些被赋予“推动中国历史车轮前进的主要动力”的农民暴力运动,只是龙套们重复昨天的故事,并未也没有可能在根本上撼动封建社会的制度,所以注定失败。

  如果说朱元璋“保护农民、打击贪官、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静态固化治国思维和以“填饱肚子”的实用主义为核心的农民起义奠定了明朝“不明”的社会基调,那么具有偏执狂人格的清官海瑞和含混血基因的有志青年郑成功则为这个黑白灰的朝代添上了一抹理想主义亮色。海瑞所信奉的正是中国正统的儒家教育,孝顺、忠义、克制、力求用一套严格的道德体系去改变这个世界,一切在别人那里可以变通的规矩,在他那里纹丝不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同这个世界抗争。在“直言天下第一事疏”里骂道:“嘉靖者,言家家皆净无财用”,随后向全体大臣开炮:“举朝之士、皆妇人也”,这种坚持令人敬佩,却天真得让人心疼。在统治者的眼中,他的价值只在于可以作为一块装点门面的的子,却不能委以实权。海瑞的“偶像精神”满足了当朝百姓对理想主义的最后一丝幻想,却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同海瑞一样,同样心怀复国大志,却被大厦将倾的王朝、庸碌无为的君王耗尽一生郁郁而终的郑成功,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主义和生命尊严而坚守。我想,理想主义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明知道也许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但还是会继续前行。即使认清了生活的本质,也还是会相信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或者合理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界,从未停下对美好的向往和向着光明行走的脚步。

  当理想主义撞上实用主义,展现的正是这个残酷社会的正负两极,有人选择苟同卑膝媚骨附庸,选择了生存重于一切的动物本能。也有人选择宁为玉碎的覆灭,将“尊严”放在“生命”之前,把“理想”置于“实用”之上,用自己血液里的春秋大义站立于天地之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我们不必像古人那样动辄需要付出生命去和这个世界抗争,我们可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坚守底线。这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处于中间的普通人,或许理想的火花时有闪烁,但最终被社会的浮华和生存的压力一点点磨灭,在这两者之间迷茫又纠结的活着。

  (汤丽媛,目耕缘读书会推广部副部长)

Copyright © 2014 www.mugengyuan.com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目耕缘读书网 版权所有

QQ群:96288131 邮箱:mugengyuandushuhui@163.com 技术支持: 淮安互联

苏公网安备 3208020200018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