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目耕缘书评
目耕缘读书网 · 目耕缘书评

惟有蜻蜓蛱蝶飞——读《我的阿勒泰》有感 (文/卫龙君)

2019-10-21 17:27:23  来源: 浏览数:

 惟有蜻蜓蛱蝶飞

 

——读《我的阿勒泰》有感

 

 

卫龙君

我的阿勒泰.jpg
 

每个人年少时的记忆都是丰富多彩且根深蒂固的,每个人年少时生活的场景和细节都会在若干年后依然清晰如昨。那是我们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的组成,所以那些往事也基本上构成了我们对故乡的全部印记。就像李娟一样,她的阿勒泰并不是读者想象中的阿勒泰,她的阿勒泰其实是她年少时的几个村子生活的放大。

 

片云天共远

 

本书的第一辑《记忆之中》,是作者记录的生活片段,虽然零碎,但非常真实;虽然琐屑,但充满感情。每一篇中都能找到我们曾有的感觉和依稀的模样,那些文字就像阿勒泰地区蔚蓝天空上的朵朵白云一样,清新干净、悠远绵长。

《我所能带给你们的事物》让我们想到了刚工作时春节带回老家的那些不适用的物品。《属于我的马》、《我家过去年代的一只猫》让我们想到了小时候饲养过的狗和兔子以及骑在马上耕地的情景。《打电话》让我们想到了大学时代排半天队打电话又在快3分钟时赶紧挂掉的镜头。《过年三记》里放烟花的描写让我们眼前出现了小学元宵节的夜空中那一串串缤纷火花。《想起外婆吐舌头的样子》让我们面前立刻浮现出过世的外婆那慈祥和蔼的笑脸。《蝗灾》让我们脑海中呈现出一根狗尾草穿起七八只蝗虫的背脊提在手中,《我们这里的澡堂》让我们一下子回到了30多年前寒冷冬夜澡堂回来街上路边火炉中跳动的火苗

《摩托车穿过春天的荒野》里提及的乌伦古湖、戈壁滩、风沙,“整个世界,天空占四分之三,大地占四分之一”、“淡黄色泛着微红血丝的透明玛瑙”,这些都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和作者走过同样的一条路?援疆期间,曾有一次在周末驱车经克拉玛依、乌尔禾、和什托洛盖至福海附近,下路深入戈壁滩近百里。那里戈壁茫茫碎石遍地,那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那里千里萧疏万古寂寥,那里空间凝固时间静止……“久远年代前留下的车辙梦一般印在上面。这些路,比从不曾有人经过的大地还要荒凉。”偶尔快速爬过的灰黄色的小蜥蜴,更让那些一身尘土的骆驼刺和梭梭草显得那样的孤独,仿佛从远古时代就保持着这样的身姿未曾改变。举首远眺,越过那起伏不定的戈壁地势,可以看到天际交汇处蓝绸带般的乌伦古湖;低头细寻,扫视这稀疏干草的板结地面,不时发现嵌在土壳中五颜六色的漂亮石子——那是准噶尔盆地特有的戈壁玉也就是金丝玉了。第一次去的时候,除了捡到了许多可以雕刻挂坠的彩色玛瑙外,还收获了几块在乌尔禾已经找不到的玉化程度极高的大块原石,后来打成了九只手镯,其中一只居然是晶莹润白的。后来又去找过那个地方一次,可是戈壁滩处处都太相似了,“遂迷,不复得路”,两手空空而返,以至于经常遗憾当时扔掉了许多今天看起来品质很好的石头。那种心情,就像作者在本篇结尾处、也就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离开时所想的:“此后,再也回不到一个有玛瑙的地方了……”

那些久远的、美好的、再也无法重现的过往,仍然未曾褪色地藏在记忆之中,只是今天,我们更多时候只是一遍遍独自回想而很少与他人在言语之中谈及了。为什么?因为我们太珍惜这种感觉了,我们担心与我们曾有共同经历的朋友没有这份珍重了。对于记忆,我的思绪回去了你却已经不在了,我回去了你却回不去了,那都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想起了高中毕业20年聚会、大学毕业20年聚会时我都是因赶车而提前离开,高中同学裕强他们起身送我到酒店门口的拥抱告别、大学宿舍老大老二和对门老彭离开喧嚣会场一路的陪伴和劝慰,都让我坚信他们一定记得,高中的韭山上依旧清风拂面白云飘扬,大学的天空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日长唯鸟雀

 

作者在第二辑《角落之中》描写了许多人和事。那些人,是深山里草场上的哈萨克族,这个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善良友好,易于交往。那些事,既有洗衣服卖东西采木耳这些小事,也有乡村舞会和弹唱会这些隆重热闹的大事。那些人那些事,都是平凡日子里平凡的事,唯其平凡,所以那里的时光仿佛被慢慢拉长,那样的生活如河流一样平静而缓慢。

在《坐班车到桥头去》中,从县城到可可托海“班车只有一辆,来一天,去一天”“慢的呀,一路上让人越坐越绝望”,那车那路、那景那情、那寒冷、那半清醒状态,对于漫长旅途的描写让人如同身临其境。新疆地大路远,跑上几个小时实属正常,当年无论是驱车六个多小时去喀纳斯还是八个多小时去那拉提,都没有觉得时间太长太折磨人,可是2013年8月初从阿勒泰机场到可可托海景区所走的那条四个半小时车程的路,一次一次醒来,车子还颠簸在途中,看着白云、蓝天、苍山、青草划过视线向后奔去,又看着更多的白云、蓝天、苍山、青草从远方追逐而来。关于寒冷的描写入木三分,“冷的人一动都不敢动,觉得动弹一下都会瞬间露出破绽,让四面围攻的寒冷逮着个空子”,就像许多年前的北方农村的冬夜一样, 蜷缩在被窝里一个姿势尽量保持不动,稍微一动都会有冷气迅速钻进来把温暖挤走。全程中点的可可苏,她认为那是音乐,那一团一团的整齐俊美的芦苇“音乐一般分布在湖心,底端连着音乐一般的倒影”,然而当时我认为那是琴韵,那是《诗经·关雎》未了的篇章。还有她们经过的可可托海,那应该是新疆几个五A级景区里人去的最少的地方,因为去的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然而只要去过一次,那里的白杨树和白桦林,那高耸的神钟山和奔腾的额尔齐斯河,那种偏安一隅的整洁明亮就会永久地盘踞在脑海之中了。

本辑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属《在荒野中睡觉》一文了。作者说她在库委“每天都会花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睡觉”“随便找处平坦的草地一躺”,蓝天下山野里“躺在干爽碧绿的草地上”,想想都会觉得幸福无比。这样的感觉在援疆期间也有过,那是2012年6月陪同几个内地来疆的校友去乌鲁木齐南山,从菊花台下来便躺在了草坡上铺着的红色羊毛毡毯上。面对着布满白云的蔚蓝天幕,尽情地舒展身体,那青草的细密和柔软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实在是适合睡上一觉的。可惜的是,剩下的时间全用在蒙古包里喝酒了。作者说偶尔会被猛然降临的雨惊醒,我想我是能够理解那样的记忆的。小时候的夏夜经常去邻居家玩,和他们家那几个哥哥姐姐躺在屋顶乘凉,虽然水泥屋顶隔着凉席透传来整齐划一的热度,但是蒲扇的风和微微的夜风让那种热变得温和起来。她们会指着夜空告诉我哪一颗是牵牛星、哪一颗是织女星,然而满天繁星和浩瀚银河让我至今都辨别不出牵牛星和织女星到底在哪、有何特征?经常在她们讲着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里酣然入睡,有几次半夜深睡时被喊醒,才知道落雨了,每次雨都不大但雨点紧密而有力,迷迷糊糊地起身跟着逃下楼去。作者“有时睡着睡着,心有所动,突然睁开眼睛”“让人觉得就在自己刚刚睡过去的那一小会时间里,世界刚发生过奇迹”,这样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就像小学暑假的午后,突然醒来周遭宁静,揉着眼睛把爸爸妈妈姐姐奶奶挨着喊上一遍无人应答,只有院子里一声接一声的蝉鸣,还有那透过树荫刺下来的一道道明亮。

以前的日子总是很慢很长,每一段过去的过去,好像都有大把的时间供我们随意的挥霍。我们的每一次回首凝望,都会觉得曾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可是呢,那样的时刻不浪费时间做什么,那样的时刻里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庆幸自己曾有过太多时间可以浪掷的年月,尤其在行色匆匆步履不停的今天,闲暇时候闭上眼睛想一想那样的日子,我们就像躺在夏日浓密树荫下躺椅里慢慢晃悠摇着扇子,心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久久地沉浸在日长时慢的幸福之中。

 

春风花草香

 

第三辑《九篇雪》是一个美丽的名字,本想着打开书卷便能清凉扑面而来、素净遮天蔽地,可惜不是。本辑是多年前一本书《九篇雪》中的部分文字,那描写雪的九篇文章并未收录在内。本辑中的几篇文章与前两辑一脉相承,仍然写的是阿勒泰乡村的故事。

作为阿勒泰地区主体民族的哈萨克族,自然在作者生活中无处不见。比如《交流》一文中与哈萨克族青年各说各话的交谈就让人忍俊不已,不由得回想起在新疆所见过的哈族人。若是途中向哈族人问路,那一定要听清楚他的语调再做判断,要是手一指,说“那个地方嘛——”,这个地方就不会太远;要是说“那个——地方嘛——”,这个地方还有一段路;要是说“那——个地方嘛——”,得了,这地方您一时半会还真到不了。哈萨克毡房自然也会经常在作者左右的,比如《绣满羊角图案的地方》,当作者在毡房里醒来时,“满屋的羊角图案和重重色彩一层层地堆积着,挤压在距我的呼吸不到一尺的地方,从四面八方紧盯着我,急促地喘息,相互推搡着,纷纷向我伸出手臂……又突然一下子把手全收了回去,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后退……然后转身就走!”这真是一段精彩无比的描写。每个人年少时都会有过某一个特别的时刻,面对大量有规律排列的图案发呆时,所产生出奇妙的视觉联想和幻想。至今仍记得年幼时仲夏之夜枣花花香四溢的院子里,晚饭后的大人们一边乘凉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天,我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抬头悄悄地打量着堂屋屋顶那一排用砖砌起来的护栏,那些护栏每隔二三十公分都会有一个砖头彼此错让形成的一个十字形透空造型,暮色初合之际,形体虚实之间,便让那些图案由近到远次第发生了变化。然而每次我都认为那像极了鸽子的队列,领头的就是正对着我的这个图形,丰满而健壮,两侧依次展开逐渐形体纤细起来,昂首展翅、翩翩起舞……

《富蕴县的树》从砍树的场景入手,“砍树的场面比种树还要壮观”“那树便浑身颤抖着,慢慢向街道倾斜”,回想起多年以前的绿绿的富蕴县,“马路两边林荫道上方的树梢在高处交织在一起,伞一样盖住整条马路”。在近三十年的城市化进程中,不只是富蕴县,许多城镇基本都经历了这样的故事。老家以前也是如此,从村子到田地的路,从村子到另一个村子的路,从乡镇到县城的路,从获嘉县到修武县、到武陟县的路,哪一条路的两侧不是整齐有序的高大参天的杨树啊?我清楚地记得,即使炎炎夏日去县城,路边树荫也能遮挡出一路的清凉出来,我便在铃声悠扬的驴车上酣然入睡了。更不用说乡镇北边通往羊二村那一段三四里的土路了,两旁的树远看像一道绿色的拱门、走进如一条绿色的隧道,那更是“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正因为如此,相信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对树木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的。尤其在春天里,折下带着柳穗的柳枝或是杨树的枝条编成头上的桂冠,攀爬到榆树上捋榆钱、槐树上捋槐花,到高大的泡桐树上捉知了,在光滑的楝树上摘用来遮盖盛放在竹篮里的油条的油绿楝叶,站在杏树上摇动满树的枝叶飘落一地带有红晕的白色杏花,用绳子把自己捆在七八米高的构树最上端的树枝上使劲来回晃动、寻找飞驰天空一样的感觉……农村的男孩子很少有不喜欢爬树的,对那时的我而言,爬树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诱惑,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里,爬树是实实在在的无可替代的享受,手脚并用一鼓作气爬到树干分出枝丫的地方,骑在上面稍事停留,志满意得的向下看看向上望望,继续起身踩着横斜的枝干一路向上,全程伴随着满满的征服感和成就感。

爬树这些事务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可能重现了,就如同年少时对“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的神往一样。还有些东西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环境的改变而悄然逝去了,比如那道路两旁成排的参天树木,比如那早些年随处可见的泡桐、楝树、榆树、槐树、构树。那样的日子虽然都已远去了,但是却在我们心中永远留下了一副美好的图景:春风微微,阳光灿灿,花草处处,清香漫漫,蜻蜓婆娑,蛱蝶翩跹…… 

(卫龙君,目耕缘读书会会员。 

 
 
 
 
 
 
 
 
 
 

 

 

 

Copyright © 2014 www.mugengyuan.com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目耕缘读书网 版权所有

QQ群:96288131 邮箱:mugengyuandushuhui@163.com 技术支持: 淮安互联

苏公网安备 3208020200018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