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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无可抱之轩 程福康/文

2015-10-27 11:34:39  来源: 浏览数:

 

  一

  惜抱轩的书房不过方丈,可容膝而安的是满室的书卷气。壁上一幅对联,字色绢黄,墨迹犹浓,典型的文人字写道:万类同春人己合,大虚为室岁年长。落款是惜抱居士鼐。既然以大虚为室,这惜抱轩自然亦同天地。无怪乎姚鼐的这个宅子早已消失,而惜抱轩的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位于桐城派文物陈列馆展厅一角的这个惜抱轩模型,算是给后人留下点念想的。它的原址在桐城中学内,倒也没有辱没了这份斯文,何况那株银杏树仍在,年年以灿烂到令人心醉的明黄色昭示着生命的不朽。风水轮流转,姚鼐苦心经营的古文早已作古,文章之气郁而勃发,到了白话文一统天下之时。以姚鼐的功力,他不会认同白话文;但以他的胸襟,他亦会淡然一笑:维摩诘陋室可容大千世界,惜抱轩亦然。

  姚鼐给金石大家邓石如的一幅对联,也挂在桐城派文物陈列馆内,字写得越发风流潇洒,而对联内容更令人徘徊久之:茅屋八九间钓雨耕烟须信富不如贫贵不如贱;竹书千万字灌花酿酒益知安自宜乐闲自宜清。他一生追求的文字境界,亦是如此。

  二

  桐城派始创于方苞,传承于刘大櫆,鼎盛于姚鼐,中兴于曾国藩,最后与清代一起归于寂灭。前三位皆是桐城人,但曾国藩是湖南湘乡人,故桐城派后来变身为湘乡派。桐城派网罗了一大批文章高手,大多数也并非桐城人。这一方面说明桐城派因时而变,另一方面也说明桐城并不限于一地一域,它成为中国文都,代表的整个古文发展方向。

  中国古代文章,历经时代变迁,也是枝蔓丛生、溪流纵横,但如同朝代更迭一般,也一直是法统相继,香火不断,如唐宋八大家等虽然风格各异、各具千秋,总体上一直保持着古文最光荣的传统。朝代延续至清,桐城派恰好与其相始终,有学者评价它是:“唐宋古文运动的继续、发展、终结。”结果竟然是,清王朝终结了封建社会,而桐城派终结了中国古文。

  当姚鼐年过四十即辞官南归,先后主讲于扬州梅花、江南紫阳、南京钟山等地书院四十多年,培养出一大批及门弟子时,他不会想到桐城派会是中国古文最后的辉煌。姚鼐提出文章的核心在于“义理、考据、辞章”三者的统一,提出“神、理、气、味、格、律、声、色”为文章八要,不仅是桐城派文章学理论的总结,也是中国古文发展的理论提升。文无定法,但文章并非无规律可寻,亦非无标准可参。只是,太成熟即意味着腐烂的开始。当古文的规律与标准被姚鼐琢磨得透,一大批弟子风行天下写桐城派文章时,桐城终于成为中国古文的日落之地,落日余晖至今仍在、越发苍茫。

  三

  “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其实,好文章岂是一人能写尽,又岂是一地所能尽产。桐城派的意义,更多的是在于以读书为追求,以文章为己任,将其作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一代又一代的读书种子不断接续,发芽成长,终成大树。桐城派的文章言之有物,“清真雅正”中有结构、文字、音韵上的文学之美。少年时读姚鼐《登泰山记》,至今记得“苍山负雪,明烛天南”一句,虽然不是姚鼐刻意追求的文字境界,但形象生动,简明有力,启发犹深。而桐城最终居于古文历史峰顶之上,何尝不是见到这一片苍茫景象?

  钓雨耕烟的理想未被辜负,姚鼐一生亦不曲折,也算功成名就、寿终正寝。他生于桐城,最后也归葬于桐城,留给桐城的是身前身后名。作为一名文人、一个文章大家,如此已经足矣。此时的桐城派在古文上的地位已无可撼动。而前前后后,桐城名人辈出,他们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与文章有着血脉关联。现代的读书人,每个人心中也应该有一个桐城,有一个惜抱轩。

  我去桐城正值美好的秋天。惜无可抱之轩,在桐城没有寻找到桐城派名人的故居,连惜抱轩那株仅剩的银杏树亦未及去凭吊,想必在秋风中刚刚泛黄。在我们所居住的宾馆后面,有一面池塘,上有一个听雨亭。那天早晨落着丝雨,我漫步水边,看到水面几片残荷,正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味道。原来,这没有惜抱轩的桐城正是一片残荷,我来听到了中国古文那最后动人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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