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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日记——试评《玫瑰门》 程桂练/文

2017-03-15 13:36:06  来源: 浏览数:

  

《玫瑰门》是当代作家铁凝的长篇小说,问世19889月。作者以“文革”为时代背景,采用多重叙事视角,用字30多万,六易其稿,终至成书。玫瑰之门在新时代的女性笔下开启,这一扇门专为娇艳如玫的女性而开,华彩的篇章就从这里开始。

该书通过苏眉和眉眉同一人物不同时空的对白,用同一双眼、不同的眼光来回忆和感知那个世界,在交错的时空中完成故事的叙述。叙事落笔于一家三代三位女人而聚焦于司猗纹。伴随着苏眉的成长,故事不断演绎。作者用沉稳悠缓的叙事语调,朴素简练的文字,以其女性特有的细腻情感深刻剖析了一个女性走过少女的痴迷、青春的激情、无奈的服从和无声的抗争,最终沦为“恶毒泼妇、变态狂”的孤家寡人的全过程,同时展现了以竹西为代表的第二代和以苏眉为代表的第三代女性的生存现实。

这一出戏里戏外,女人成了实打实的主角,而男人作为必不可少的配角或懦弱无能(庄老太爷、苏眉的老公),或浪荡猥琐(庄绍俭),或黯然消失(姑爸的男人),或鲁莽无知(罗家的男人),再不就没正式上场(苏眉父亲)抑或是死得离谱(庄星、庄坦)。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相对弱势的女性们在本书中演绎了一出独角戏。她们个性鲜明,抛头露面完成了家庭角色中男人该承担的一切,就连一个做帮工的丁妈、一个嗷嗷待哺的宝妹,作者都不惜笔墨,反复让其在书中出现。在群情汹涌的狂热时代,她们表现出了大女人的气节,也演绎出了小女人的情怀。书中的女人们力图战胜男人,拯救自我,然而,除了伤害自己和同类,她们得到了什么?司猗纹一面担当着一个家庭中的重要角色,一面把她内心不断升级的扭曲变为现实。她一次次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却一步步走向了邪恶,终至孤寡一生;反叛的姑爸力图把自己装扮成男性,却在男性变态的摧残与自残中悲凉地死去,场面冷酷残忍甚至阴森恐怖,却没人为她辩护一声,申诉一句;和善的姨婆反被自己的儿子迫害,在战战兢兢中孤独终老;苏眉母亲对待亲情的冷漠与决绝,让人不寒而栗;性情率真、敢于追求的竹西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她的盲目追求并未改变命运,终究没能成为自己生活的主人;苏眉的觉醒再次唤醒了我几近绝望的悲凉,她善于审视生活,反省自己,努力寻找出路,事业有成,但故事的结局依然沉重如山。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大字不识、粗野鲁莽的罗大妈却因街道主任这一身份而成了革命的象征者,在租住的大院里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读这本书的过程,我常常在停下来的时候反复地思考,试图打开盘桓于脑中的诸多疑惑。文革这段历史离我有点远,但也不算太远。那个近乎疯狂的年代,那种狂暴的、极端的情绪环境究竟造就了多少疯狂的思维与举动?个中演绎了多少人性善恶交织的复杂与多变?中国文人自古多以温柔善良、坚强勤劳对女性加以赞誉。铁凝作为一位女性作家,为何偏偏绵里藏针,执笔揭露女性阴暗丑陋的一面?她们的悲剧人生意味着什么?作为读者的我们又能在书中寻求到什么?

通观全书,作者利用微视角的叙事手法,避开宏观描写历史苦难,通过庄家三代女性的生存图景来展现“文革”时期真实的市民生存状态,反映历史背景下人性和权利的异化,进而透视这段历史对当时和随后的中国造成的影响,从而使政治与人性的微妙关系得以淋漓呈现,也从另一层面准确传达了作家对历史的理性分析与深度思考。小说同时还反映了女性为争取自主所做出的顽强抗争,展现了女性自主意识的觉醒。全书结局中那一道轮回重现、标志着女性命运的新月疤痕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作者对女性生存现实的深切观照和悲悯情怀。

文学的世界里,向来不缺悲剧。人们的生活,更多时候本质是一样的,悲喜掺杂、高低沉浮,所不同的是,有的人在相对艰辛的日子里,也能从苦难中开出花朵来;而有的人即便在相对和顺的日子里,也活得满身戾气。同为女性,读这样一部倍感压抑的女人书,感受着人物内心深处的困惑和无奈,禁不住声声惆怅,寒意不时毫不留情地透过肌肤直抵内心。这不是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也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剧本,但它却是一部时代的微缩日记。这是一个曾经罪过的时代,也是一个需要忏悔、宽恕和反思的时代。在历史与社会变革的洪流中,个人的命运起转是渺小的,它也许不具备普遍性,但同样能反映一种社会环境和当时普遍的道德标准。一部小说,或许虚实相生,却能演绎和还原部分历史,于不温不火间挖掘出人性最深层的本质。

时代的幕布早已翻过数页,近半个世纪以来,社会对女性的关爱、尊重与理解日益提高。女性挺直腰杆做生活的主人,在时代的舞台上用自己的才智和实力创造着绚丽铿锵的人生,谱写着新一轮的历史篇章。也许,玫瑰原生的、真实的美不单单在于娇艳、华贵和馥郁,还有那不为人喜的刺。人世间的风景自古历劫常新,无论是否拒绝承认,或多或少,你还能在书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既然生活如斯,何不把自己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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