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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门口送行的人————凌晨三点观《入殓师》有感 高文动/文

2017-06-06 10:47:15  来源: 浏览数:

  

目耕缘读书会第四届淮响,节目单上吴渭清先生的名字被框起来,五岁的女儿问,他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说,吴伯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女儿接着问,另外一个世界是哪里?我说,是天堂!女儿又问,天堂在哪里?他是怎么去的?我说,吴伯伯去世了,和我们永别了。女儿再问,去世什么意思?我想了想,感觉还是用要“死”这个字。女儿问,死是什么意思?是啊,什么是死,死到底是什么?该怎么给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清楚?感觉很难。

著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费曼曾说,如果我们不能用最通俗简洁的语言,来解释一件事、描述一个人或阐明一个道理,说明我们还没有彻底理解它,完全掌握它。我想,这也同样适用“死”这件事。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这其实是巧妙地回避了问题。有时候我们知道了黑,并不一定就理解了白,一个热乎乎的活,同样也不一定能理解冷冰冰的死。死,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个主题能超过它,古人忧虑、担忧、恐惧,今人是否就克服了这种忧虑、担忧和恐惧?即使科学再发达,在死上,今人和古人,东方和西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有着相同的感受,相同的体验,相同的处境。

凌晨三点看的电影《入殓师》,就是一个以“死”为主题的影片。在处理死这个题材上,其实是相当困难的。对死,我们貌似异常熟悉,就像影片中所说,哪天没有人死哪?我们每个人迟早也要走向死亡。但我们又貌似异常贫乏,死到底有什么样的内涵和外延,真的仅仅是冰冷、僵硬?是如此,好像又不是如此,死,如同一个能量无限大的超级黑洞,吞噬着一切,对此我们一无所知,也毫无办法去感知,因为,死了,就不能活过来,能活过来,就不是死。这样一个没有返程票的旅行,如何获悉尽头的风景?

一个生命来到世间,如同慢慢明亮起来的存在,世界在弥漫中打开开来。电影的首个镜头就是如此:白雪覆地的冬天,清晨薄雾中一辆缓慢行驶的汽车,随着两盏微黄的车灯,渐渐进入观众的视野,车上一老一少两个入殓师。青年入殓师说,童年时,冬天好像没有这么冷。是啊,童年的冬天,是美好的,是美丽的,一切都像新生的。到了成年,同样的冷,却感觉更加的冷。这种冷,很显然不是生理上的,更多是文化上、社会上的冷。这巧妙地契合了电影的主题——死。

对死,我们的主角小林,是一下子就扑到了脸前,毫无思想准备。从小到大,小林就没有面对过死亡,他的祖母去世早,那时他还很小,母亲去世时,他正好在国外,回来时看到的是一片墓地,他从没有亲眼看到,人死到底是什么状况。人死,对孩子,我们常说,是作长途旅行了,到另外一个世界生活去了。是的,主角首次进入这个行当,也以为是旅行,为旅行社服务的。如果把死亡,比作一次没有回头的旅行,其实是一不错的期望。谁不想旅行,谁又不喜欢旅行?如果是作一次异界之旅,死,也许还是一件比较快乐的事。

期望是期望,还是要回到现实。作为为亡者上路作最后准备的入殓师来说,不被人理解,对此我们却是很理解。这和我们的文化何其相似!直到今天,如果听说某某在殡仪馆工作,心理还是会起一点点小波澜。死,仍然是我们今天比较忌讳的话题,即使科学大行其道,死是自然规律得到广泛认同,但真要直面死亡,正常面对入殓师,还是有不小的距离。剧中,主人公同样也面临着这种困境。就连他自己,工作后回到家都是躲躲闪闪的,但人们知道的终归还是会知道。

慢慢的,他从事入殓师的事传开了,从让人羡慕的、作为教育子女学习榜样的交响乐团大提琴演奏师,到人们避而远之的入殓师,平静的气氛中,有一种让人倍感压抑的紧张感。妻子的怒而出走,更是给主人公以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死,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整天和死亡相处,不太让常人理解和接受,妻子的要求不高,不求多富贵富有,只想平平淡淡就好,但主人公,就像老入殓师所说,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入殓师。

入殓师,作为时时直面死亡的行当,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事的,“天生”还是有门槛。本剧中,大提琴,音乐,是始终贯穿的一个背景。我想,作为被改编的原小说的作者,一定是个哲学家、宗教学家或对心灵世界有着深刻感悟和体验。中外先贤,对生命人生的终极体验无一都会走向艺术,如此绘画、音乐、诗歌都会成为重点关注的领域,也成为这些领域开辟出新天地的引领者。死亡,最好的伴侣是音乐,音乐是减轻死亡恐惧、弥补死亡黑洞的最佳手段。由此,我们在影片中看到,主人公工作……音乐……工作……音乐,交互进行,缓慢低沉的大提琴,很好地衬托了主题,使死亡变得愈加厚重,愈加丰富,愈加有了活的气息。有了音乐的相伴,死亡旅程变得也不再寒寂,不再孤单。所以,我们看到入殓公司几个人圣诞夜聚餐大口吃肉,邀请我们的主人公大提琴演奏,在平缓的音乐声中,我们突然有了某种感动。

此时,主人公的妻子回来了,以腹中的胎儿相逼,逼迫主人公小林辞去入殓师工作。和影片主角一家关系较为亲近的澡堂婆婆突然去世了。在友邻、妻子的见证下,年轻入殓师为婆婆入殓的情景,感动了误解的乡邻,也深深触动了入殓师的妻子。在庄重的死亡面前,世间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都变得没有了分量,对亡者的这种尊重,对生命的尊重,对死者的爱怜,也赢得了所有生者的心灵,一切误解、不满、仇视、不屑都烟消云散,谁又能回避、躲得开死亡?

影片的高潮当然还是在最后。遗弃主人公三十多年的老父亲突然去世了,入殓师因压抑多年的不满和愤怒,通过一系列表情、动作表现出来,在老入殓师的支持和同样做法(遗弃幼儿)女同事的恳求下,年轻入殓师终于踏上了迎接老父回归的旅程。此后的一个细节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地的婚丧公司抬来一简陋的棺材,粗暴粗鲁的要把老父扔进棺材时,年轻入殓师发疯似的制止。妻子说,我丈夫是入殓师。一语双关,既表明得到了妻子的认可,也暗讽了一贯对死者的不尊不重的做法,其实在各地都普遍存在。影片最后,在妻子抚摸胎中婴儿的默默注视下,年轻入殓师默默流泪,亲自为亡父细细化妆,此时,生命、死亡,生机、凋零,亲情、爱情自然融合在一起,给人以无限感慨、无限感动、无限希望,此时的死亡意味着再生,此时的死亡不再冰冷,此时的死亡自然成为是我们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整个看下来,此影片无疑为我们更好的理解死亡,如何看待死者的尊严,进而回顾生者的本真,作了一个最好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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