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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之上 章铜胜/文

2017-10-30 09:24:08  来源: 浏览数:

  

田埂,包裹在村庄周围,像是从村庄生长出来的一样,也像一张网,铺陈疏密有致,网住了一座座村庄,也网住了乡村的岁月绵延。

 

在乡村的生活里,一个人只有走在田埂上,心里才是踏实的。田埂对于他们,是脚踏实地的依赖,也是踩在日子上的沉重与轻松。他们只有赤脚踩在田埂上,才知道自己的付出和即将换来的收成,也才知道家里今后日子的丰与俭,他们赤脚丈量的日子,在田埂上,一步一步蜿蜒。我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譬如我的爷爷。

 

爷爷有早起的习惯,他每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屋后,朝屋后的田野望望,然后才到厨房舀水,洗漱后,背着一把铁锹或是一柄锄头就出了村庄,踩着田埂上的露水,到自家的田地里巡视一遍。每天,爷爷也是踩着田埂上的夕阳回到村庄的。爷爷和许多乡亲们一样,是生长和行走在田埂上的人,他们勤劳、忙碌了一生,也踏实、快乐了一生。

 

我则喜欢站在高处,看茫茫田野上的村庄远远近近地盘踞铺展,看田野里的田埂横竖东西、河流曲折平缓,看岗地山坡自然成趣,看一个个村落随意星散。一切仿佛都是那样的自然而又随意。而村庄在田埂的弯曲缠结里,是此呼彼应的。在村庄的呼应里,就有了乡村时光漫漫的温情。

 

如果村庄是乡村海洋里的浪峰的话,那么田埂就是迂回在峰底的一波波细流,是它们托举着一座座村庄,任其在岁月浩淼里浮沉、荡漾。

 

田埂,是乡村温情的余音袅袅,乡村的温情从村庄的一个个路口溢出,顺着田埂,如水波般延宕开来,如炊烟般飘散而去。

 

田埂,是连接村庄的密码,是从一座村庄走向另一座村庄的路,也是一座村庄连接另一座村庄的结。田埂让村庄联了姻,田埂也让村庄挽着手。如果村庄没有田埂,那是难以想像的。没有田埂的村庄像座孤岛,在一片绿色里,载浮载沉,像是没有了根系的庄稼,会蔫耷,也会枯萎。

 

在乡村,田埂有多少条,路就有多少条,结就有多少种。走在田埂之上,我从来不怕自己会迷失方向,也从来不用担心找不到回村的路。

 

总觉得窄而细长的田埂,像乡村的日子,虽不宽裕,却让人内心安宁。田埂也像田地里的庄稼,牵系着一家人的生活,所以乡亲们对田埂是敬重而又呵护有加的。彼时的田埂,杂草总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田埂窄处塌了,用田泥修补好。田埂被蛇蟮之类钻出了洞穴,漏水了,要仔细地找到洞穴,挖开,重新填土,压紧踩实。

 

田埂,离乡村最近,它了解村庄、了解乡民,也了解田野,它清楚每块田地里庄稼的丰歉,它了解村庄里每一位村民的勤懒,它知道每一座村庄里所有的秘密。

 

田埂之上,承载着乡村和乡村的日子。田埂之上,也承载着我们如田埂般细长、密布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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