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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一棵树 丁碧岚/文

2017-10-31 09:48:53  来源: 浏览数:

  

今晚,我要与你告别,以后见到你就少了。

秋风瑟瑟,秋雨潇潇,黑暗中,一道破旧的铁门拦住了我。试图打开却不能,什么也看不见,我很无助,只好放弃。也罢,就让我保留对你一份想象吧。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用这句名诗来形容此刻的我,最恰当不过了。我的到来与离去,你都不知——不,或许也有感觉,只是不曾表达罢了。我来自百花争艳的春天,告别在微风送爽的初秋,与你相处刚好一个夏天。见证了你最繁茂的时刻,你也把自己的美好完整地奉献给我,让我对你如此地依依不舍,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

紧张忙碌的工作,往往让人忽略身边的美丽。非常幸运的是,我工作的大楼身处一片绿树环抱里。楼前桃红柳绿,满目葱茏,迎春花、紫藤花、玉兰花次第开放,松柏、水杉、梧桐高大伟岸,傲然挺立。而楼后却只有这一棵不知名的树,巨大的树冠几近簇拥整栋楼。办公室共三人,我离后墙最近,所以在稍得闲暇之时,我就会透过后窗看看它。

它有着碧绿的心型的叶子,表面并不油亮,似有毛茸茸的密密的小针。春天时还仅是一片片叶子,与普通的白杨并无太大区别。突然有一日,我惊喜地发现它的枝杈里结出一粒粒小果,淡淡的绿,竟有玻璃球大小了,之前我却没注意,应该是太忙了。小果子渐渐长大,颜色也在变深,有点像桂圆的模样了。因为刚好在二楼,打开窗户手只一伸,就可以摸到它们,呵呵,也是毛茸茸的。我想,莫不真是桂圆?日子一天天过去。又一次,树上发现了鲜红的果子,短短的穗子,熠熠生辉,煞是诱人。同事小妹偶然过来,欢呼着拍手:这个能吃耶,小时候奶奶年年摘给我吃,有点像桑葚,酸酸甜甜的,现在想起来都掉口水。她还说,要是营养好,这满树的果子都会长熟哦,——就是把名字给忘了。她耸耸肩,一脸的遗憾。

当然,这并不重要,叫不出名字不代表人家没名字;即便没有名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如此昂扬如此乐观地活着。我曾努力地伸出脑袋,想看看它的全貌,因为楼后路边巨大的广告牌将它挡得严严实实。而在大楼与院墙之间窄窄的地面上,是个废弃的停车棚,蓝色的棚顶上,是此树历年飘下的落叶,没法打扫。棚顶完全遮住树的下半截,不知它根植在怎样的泥土里。只能看到它一半的树干,正努力地挣脱大楼,保持着一个很小的角度,以不至于被墙体挤压,为自己赢得一份生存空间。但是由于养分跟不上,它的枝杈显得歪斜,不够壮实,叶子也少了原本该有的密实。

我时常感叹,你这棵树呀,真是够背的。除了夏天清晨和傍晚的阳光,一年四季都生活在荫凉里。就在有幸得到夏阳些许恩赐之时,躯体却要经受楼上楼下至少五台空调室外机的炙烤,以至于靠近机器的枝叶硬生生地干枯了,死去了。每当我打开空调,享受着冷气的凉爽时,看到室外这些稚嫩的生命在饱受煎熬,不能倾诉,无法躲避,我都会隐隐心痛,问自己是不是有点残忍?你这棵可怜的树呀,比起楼前草坪上、花园里、广场边的那些树们,简直就是命运的弃儿。你的待遇可想而知,不会有人想起给你浇水施肥吧,就连楼前那些欢快的鸟雀,也从来未见光顾你,你就是一棵自生自灭的野树,没人在乎你,没人欣赏你。

面对你时,我常会想到自己。由于种种缘故,人生之路可谓一波三折,于是让我竟然与你有点“同是天落难人”的惺惺相惜了。所不同的是,你没有像我这样愁苦消沉,而总是含笑地坦然地面对命运的不公,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这个世界,把最美的绿和最甜的果子奉献给人间。面对一棵自强不息的树,我心生敬意,自叹莫如。

我走了,你这棵可爱的不知名的树,此时我热泪涌动,告别友人有多种方式,告别一棵树只能用心灵。一阵风吹来,你默默地看着我,轻轻地向我挥动着枝叶,微微的笑意里有几分欣慰,并未像我一样伤感。或许因为你已经知道,其实我的告别只是表面的,深层次里,你的根须已经扎进我的生命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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