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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西天凄清月(文/戚光宇)

2018-02-22 22:43:18  来源: 浏览数:

         

 【百味人生】犹记西天凄清月

 

——吴渭清先生去世一周年祭

戚光宇

   在锦州出差,晚上无事,在外面闲逛,看着春节气氛渐浓,西天残月清冷。陡然之间,2018年春节又已悄然而至,猛然想到,渭清兄一路向西,驾鹤西归,离开我们正好一年了。

去年的春节,我回江苏老家过年,得到淮安几位老兄盛情款待。其中最让我感动的便是吴渭清。我是年后初二回的淮安,在淮安呆的日子不长,总共只有四天时间,但是其中有两天时间都是跟渭清、老井、马旭他们几个在一起度过的。渭清兄于去年春节前夕去日本旅游,初三夜里刚从日本返回淮安,听说我回淮,便于初四晚上约几个兄弟在闸口御码头附近的醉笑天大酒店喝酒、聊天、掼蛋,我们尽管酒量都不大,但是喝得尽兴,聊得尽情,掼得开心,直到深夜。

那天苏北地区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我们深夜从茶馆出来,地面已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道路湿滑难走,但我们乐此不疲。于是,初六晚上仍然是原班人马,仍然是醉笑天大酒店,仍然是原来房间,几位兄弟继续喝酒、聊天、掼蛋,谈人生,侃工作,心无任何芥蒂,高谈阔论,再次直到深夜。醉笑天,名副其实,微醺之时,一笑冲天,尽兴而归。

记得,那天深夜,我们四个临别时,渭清兄对我说,明天没时间陪你了,他要跟随几个文友及摄影爱好者自驾到西北内地,往甘肃南部地区摄影、采风。我说,好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想到,渭清此去,竟然成了我们的永别。在甘南山区地带,山陡路险,又是刚下过雪,道路泥泞,坡滑,草杂,树多,司机驾驶操作不当,导致他们的车子出了意外,侧翻在山脚下的树林里,车上同行几人均不同程度受伤,但唯有渭清一人罹难。呜呼哀哉,苍天无情,苍天无情啊!

现在想来,渭清兄去世前的最后几个晚上,不是陪了家人,而是陪了我们。因为我是从北京远道回淮,所以确切地说,主要是他们陪了我。我深有歉意和愧意!

我是在年初七晚上从淮安坐夜班的火车回京的。本以为一切相安无事,调整心情,准备上班。可惜到了初九深夜 ,我正犯困欲昏昏入睡之际,突然收到马旭兄发来的一条短信,说是渭清大哥已经不在。噩耗传来,当时简直是难以置信,一直以为是马兄在跟我开玩笑而已。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以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毕竟甘南离江苏或北京都非常遥远,信息渠道不够畅通,估计只是谣传而已,当夜也就没有太在意。直到第二天一早,经过多方打听,从他的单位淮安市广播电视台及家人处得到确切消息说,渭清兄已经作古。尽管如此,悲痛欲绝之时,仍然不愿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因为前两天,我们还在一起喝酒、聊天、掼蛋,玩得开心尽兴,不亦乐乎!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难道世上的事情就是要让人乐极生悲吗?

在这极度悲痛之时,我每天都在尽力打听、了解从事故现场传来的最新的确切消息。总是在幻想,也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谣传、误传罢了!连过了两天之后,好友来电通知渭清兄追悼会的确切时间,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既然是朋友来电说是要开追悼会,也就只好相信了。当时我刚回到北京,学校开学在即,事物繁多而琐碎。但我毫不犹疑,当即打票回淮参加了渭清兄的追悼会。看到淮安市原文联主席赵恺老先生题写的挽联:“激浊扬清,泾渭分明”。我才真正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人生有命,现实无情,渭清兄确已仙逝,但其音容笑貌永存。

“激浊扬清,泾渭分明”,这副挽联应该是对渭清兄一生最好的概括,也是最为公正的评价。他是写杂文的高手,是淮安乃至江苏文坛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的杂文作品文笔流畅细腻,又不失犀利,针砭时弊,一针见血,为普通百姓鼓与呼,可谓不遗余力,且尽心尽力,素来有“淮安鲁迅”之美誉。但也正因为他嫉恶如仇,触及了一部分人的个人利益,所以也得罪了一些地方官员,从而对其褒贬有加。尽管吴兄才华横溢,然而在事业、仕途方面并非一帆风顺。当然其本来就对仕途了无兴趣,更不会去做钻营苟且之事。在儒雅的外表之下,其实可见他是一个非常犀利且是非分清的人;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热爱生活且活得逍遥自在的人;他是一个具有悲悯情怀且禅透了人生真谛的人;他是一个具有真性情、对待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且宽厚随和的人!

初识渭清,是在10多年前。我原来在江苏工作时的学校要举行建校60周年庆典活动。当时学校计划在《中国教育报》上发表系列校庆宣传文章。于是校长让我执笔撰稿。我觉得有点为难,一是因为本人才疏学浅,难以驾驭如此大文章。二则实是因为我觉得校庆这样的大活动,撰写的大文章不应该是由本校的老师来撰稿,应该请一些名人大咖来主笔,方能彰显学校的地位和声誉。于是市教育局及相关方面的领导就推荐了素有“淮安鲁迅”之称的吴渭清。然后校长就派我去淮安广播电视台拜访他,并代表学校跟他洽谈合作撰稿之事。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这样一位淮安的文化名人却是如此这般地平易近人,知道我的来意之后,不假思索,不问报酬,欣然应允。让我初步感觉他的豪爽、随和和大气!

交谈中,我才知道他跟我原来还是校友,准确地说是我的同门师兄。因为要撰写的是一万多字的大文章,他对于学校的事情又不是很熟悉,于是我们就在一起研究、商量、磨合、撰稿、修改。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之后,一篇洋洋洒洒万余字的《桃李芬芳春满园》的大文章终于在《中国教育报》头版头条予以刊登。其中好多句子我还记得,“这是一方绿意如诗的圣地,是五万学子成才的殿堂。他们的青春在这里生长,梦想在这里绽放,品格在这里塑造,人生从这里起航。门楣向东,打开,涌进朝阳,涌进花蕾,涌进青春。关起,满园星光,满园斑澜,满园梦想。清江中学,成为一座城市的华章。五万学子,写就一篇动人的长诗。”每当读着如此优美的文字,我们可以想见渭清兄横溢的才华及对母校、对教育的情怀。

这篇文章发表后,给学校带来了很大的声誉和影响,自然也为母校校庆的热烈喜庆气氛增色不少。这也算是渭清兄作为校友对母校的一份心意了吧。在这其中,还有一件让我特别钦佩且感动的小插曲。那是涉及到这篇文章的署名问题,因为文章主要是渭清兄主笔,理所当然署名应该是署他的名字。我跟有关领导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最终报纸面世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我的名字在前面,他的名字在后面。事后得知是渭清兄亲自跟有关领导提出,必须把我的名字放在他的名字的前面。这是小事,但是却让我感怀不已。

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渐渐地也就成了要好的朋友。于是在工作之余,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品茗、聊天、掼蛋,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深感此生得遇渭清、老井、马旭及诸位挚友,亦是三生幸事。

相处、相交、相知的日子是平淡而又快乐的,岁月在平平淡淡中静静地流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作为北京市基础教育重点人才被引进到了首都工作。这样就不能经常在一起聊叙畅谈,临别之际,尽管有很多不舍,但是兄弟情谊在,渭清等诸位淮安好友还是极力支持我来京发展。

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临行前,他们在清江浦畔、若飞桥旁、中运河边的明悦酒楼为我饯行时的情景。留恋处几多不舍,但是文人挚友相聚,却没有更多伤感,因为我们的情谊在,我们的心意通,我们的趣味投。于是空间的距离都早已不是问题了。来京之后这几年,我也经常回淮,只要不是太忙,我们也总是免不了要畅叙小酌小聚一番,聊叙别后情景。

我刚到北京工作一个多月时,意外看到了渭清兄发表的一篇博文。大意是隐射甚至是在抱怨政府及相关方面的领导不重视人才,不珍惜人才,没有给高端的人才以发展的空间,没有给他们搭建更多更大的平台,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导致优秀人才流失。我看到这篇文章,心知肚明渭清兄是有所指,他是在为我鸣不平。其实,我知道,我在淮安已经受到了应有的重视,党和人民给了我很多的荣誉和地位,使我有幸成为江苏省当时最年轻的语文特级教师。我能进京,能有现在,我很知足,确实是离不开党和政府的关心,离不开原来学校领导及同事们的支持。但是渭清兄却私下没有跟我说过,从自己的视角不遗余力、甚至不怕得罪人地为我着想。在嗔怪和感动之余,我想,除了我们的这份兄弟情谊外,更多的则是他对教育的情怀和对民生的关注。

再后来,我在北京,他们在淮安,尽管两地相隔,但是联系甚多,尤其是渭清兄受地方政府之托,撰写《王瑶卿画传》的缘故而多次来京采访,我们的交往就更频繁了一些。王瑶卿先生是京剧史上的一代宗师,戏曲史上的百科全书。他从舞台上袅袅而来,穿过晚清,穿过民国,如雕塑矗立于京剧舞台。俗话说“一位王瑶卿,半部京剧史”。为这样的一位京剧名家作传无疑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渭清兄可以说在他的人生暮年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创举。

正是因为渭清兄及淮安市相关领导、艺术家们的多方奔走,2016年12月28日晚7:30,“京剧一代宗师王瑶卿先生诞辰135周年京剧演唱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上演,“梅、程、尚、荀”四大流派传人和国家京剧院、北京京剧院、天津京剧院、江苏省长荣京剧院的京剧名师们纷纷登场献艺,将纪念活动推向高潮。在筹划本次活动非常繁忙之际,渭清兄还不忘为我预留了几张在人民大会堂演出的嘉宾票,尽管是细节小事,足见渭清兄对兄弟情谊之珍重。这次活动应该是我国京剧史上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盛举。在整个筹划过程中,渭清兄功不可没。《王瑶卿画传》一书也该是他留给世人的最后的、也是很有分量的一大精神财富。

由于筹划《王瑶卿画传》的契机,渭清兄先后数次来京,每次我都是全程陪同,实现了“四陪”,陪吃、陪喝、陪掼蛋、陪游览。我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茅台,畅饮阔谈,尽管都不胜酒量。甚至我们还拍成了照片发给在淮安的好友们以示炫耀取乐。我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与渭清兄、淮安市清江浦区政协副主席章侠女士等人在国家教育部的办公大楼里,在我的好兄弟高学贵(注:学贵兄曾任教育部基础教育司领导,不幸于去年国庆节期间在办公室加班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去世,呜呼哀哉!)的办公室里,打掼蛋到深夜的情景。当时我也是来京不久,人地生疏,举目无亲,渭清兄多次来京,确实也给了我些许“他乡遇故知”的温馨感觉。除了学业的成就、事业的成功、家庭的幸福之外,人生还有多少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呢?

钱钟书先生认为,在法语里,“喜乐””是“好”和“钟点”两字拼成,可见好事只是个把钟头的玩意儿。中国话“快乐”两字的意思是人生的乐事去得很快。一个“快”字,简洁生动地把人生一切乐事的飘忽难留,极清楚地揭示了出来。那么,我们在一起畅叙幽情的兄弟之情、手足之意,难道也就因为快乐而要这么很快地失去吗?王羲之在兰亭宴会的乐极之时,想到“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而感到“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与我心有戚戚也!

清晰地记得,渭清兄追悼会前一夜,我专程从京城坐夜班火车,千里迢迢回淮,半夜时分,在火车上一梦惊醒,瞥见车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有风的西天。魂兮归来!我知道,在当地政府部门及电视台的大力帮助下,渭清兄的遗体也正在从西北运回苏北老家的路上。这种凄清的场景一直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一年后的今日,夜晚街头漫步,又偶见西天残月!

一路向西!一路向西!

渭清兄,一路走好!

(2018年2月8深夜,于辽宁锦州渤海湾,戚光宇)

(戚光宇:原清江中学校办副主任,现北京第十二中校办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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