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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杨”招贤乡(文/程福康)

2018-03-09 18:07:00  来源: 浏览数:

【韫玉阁】名“杨”招贤乡(文/程福康)

2018-03-03 目耕缘读书会

名“杨”招贤乡

程福康

 

 

 

泗州招贤乡,这个地名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它的位置在今天盱眙县的铁佛与鲍集镇一带,属于淮河千里入湖形成的"葫芦套"西南部。"葫芦套"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土地,却端的好风水。淮河如同一条龙,一路奔来,沿途地势起伏,入湖时恰如龙头饮水,而对面盱眙十座山如群臣朝拜。泗州筑城于斯,明祖陵选址于此,其来有自。不过,繁华之后终消失于洪水,泗州城如今在黄沙之下作千年的梦幻,明祖陵也只剩下神道残缺的石刻。而招贤乡,也就这样逐渐湮没,成为一个陌生的地名。

清代漕运总督杨殿邦,世居泗州招贤乡。二百多年前,这一带想必都是低矮的泥墙茅草屋。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村落里,从山东一路迁过来的杨家,是不会想到,终有一天,杨家人会走到中国历史的重要舞台:杨殿邦父亲杨果亭行伍出身,后来官至江南松江营参将,为杨家后来的飞黄腾达打下了基础;而杨殿邦进士出身,官至总督,正式将杨家带入辉煌,并从此移居淮安;及至殿邦孙,出现五子登科的传奇,其中杨士骧官至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无论是杨殿邦居盱眙城读书,还是后来在淮安置房产而不归,当年的杨家人都没有入籍当地,一直是泗州人。"泗州杨家"成为晚清政坛的显赫名门望族,他们一直眷恋这片"葫芦套"的风水吗?

史载,杨殿邦老年之后,流寓淮安,清贫自持,贫不能归。这自然是文人的酸话。漕督驻节于淮安,杨家在淮安置有房产,子孙遂生活在淮安城里,也太正常不过了。而杨殿邦最后病死于抵抗太平军的扬州前线,葬于淮安城的城东,倒是有些迫不得已。从情感上来说,他应该是想回泗州安葬,只是那时候已由不得他了。他是戴罪之身,他七十多岁还披挂上马与太平军作战,已经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

可家乡人传说,他是回家安葬的。近二百年过去,历史在民间的传说中总会慢慢变异,但故事的内核却是真实的。家乡人说,杨殿邦安葬时,是从淮安一路"撵风水"撵回来,安葬于招贤乡他的祖宅梁集村南面、大程庄的西面。那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土地,比周遭地势稍高,至今仍残留数株松树,见证着一百多年前曾经的规模。但这里安葬的应该不是杨殿邦,民间的传说只是家乡人一种误读,希望从这个村里走出去的大人物可以魂归故里。

在地方志里,在民间传说中,杨殿邦一直是一个厚重的存在。"性纯厚,敦孝友,擅书画,工诗古文词,兼娴武事,精骑射",在那个时代,读书入仕的文官算不得希罕,文武兼备的帅才则难能可贵了。在古泗州的民间,至今传说着杨殿邦回家祭祖与地方文人僧道交游唱和的故事,他的书画仍在民间流传,也有一部分上了拍卖行。这是杨殿邦在百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的存在。

但这样一个文武全才是以失败者的角色收场的。清廷在他抵抗太平军失败之后,撤销了他的职务留在军中戴罪立功,直到他病死于前线才追赠部分荣誉。他以七十多岁的风烛残年,勉强支撑将倾的大厦,早已无能为力。中国历史已经迈入近代,杨殿邦某种程度上是中国古代最后一批见证人。多年之后,当杨殿邦的孙子杨士骧病逝于直隶总督任上时,时间已是1909年,杨士骧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批获赠谥号的封建臣子,因为一年之后武昌起义爆发,清廷正式土崩瓦解。祖孙两人同时代表了某种辉煌,更代表了某种没落。这是时代使然,时与势才是最大的风水。

亲自回泗州修缮祖坟的杨士骧,后来再也不曾踏上这片土地。他没有生于斯长于斯,他对泗州招贤乡的感情,系于祖坟,系于对祖父的仰望。这里,有族人守着杨家老宅,有田产可供祖坟的维护与祭奠。杨家兄弟则继续在北京天津上海等大码头发展。

杨士骧兄弟八人,三个进士、两个举人。他们再续了祖父留下的辉煌,其中杨士骧与杨士琦则大有超过祖父的势头。《清史稿》评价杨士骧"以干练称于时",巡抚山东、治理黄河、总督京畿皆有功绩;杨士琦则追随袁世凯屡任邮传部大臣等要职,在袁世凯一生的许多重大活动中,都充当过主谋角色,几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们在中国近代史上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在高等教育史上,山东大学与交通大学校史里,杨士骧与杨士琦都是绕不开的名子。

在以读书与做官为正途的那个时代,以此来衡量一个家族的荣辱,无可厚非。家乡人以本地出人才而自豪,这种乡贤文化意识,是激励本地后人积极向上的重要因素,是对本土文化最深情的书写。古泗州一带对杨殿邦家族的口口相传,一直有着自豪感,那是一种朴素的情感,至于杨殿邦与杨士骧有没有归葬故里,已经不再重要。

除了对杨家仕途事功的津津乐道,家乡人还有对其文采风流的敬仰。古之人耕读传家,一旦从政之后,性情中人仍会诗酒自娱,不忌讳展示另一个自我。杨殿邦书画流传至今,有《菜园小圃诗集》《心太平居文集》传世,杨士骧兄弟与乃祖相比稍逊风骚,亦有《杨文敬公奏议》《泗州杨尚书遗诗》等传世。如果整理出来,后人当会看到更加立体的泗州杨家。

冬日阳光下,在现在鲍集镇梁集村杨家院内,泗州杨氏后裔向我们铺开了一堆发黄的卷轴。饱满的墨迹依旧乌黑发亮,而纸张已经风化脆裂,有的一碰已成碎片。一张杨士骧的原版老照片已经淡黄,一百多年了,其眉目依旧清晰。

杨家祖坟就在村南不远处,亦已荒弃很久。出了五服之后,再好的墓地也是荒坟,无人祭扫。何况杨殿邦直系子孙走得很远了,杨士骧本人的墓在淮安城南马甸,农田里残碑犹在,坟丘垒然,也早已无人问津。两坟遥望,见证着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最终“风水定律”。

泗州消失了,招贤乡消失了。梁集村现在也在搬迁,逐步向集镇集中,过不了多久,杨殿邦的祖居地将彻底消失在整片农田里。研究杨家的淮阴师范学院王泽强教授在此徘徊良久,说,这一片土地会一直在的。正如杨殿邦五世孙、已故翻译大师杨宪益,他当年能将《离骚》《红楼梦》翻译成英文的功夫,已不同于祖上的功业,泗州与他已无任何关系,他已经是“天津人”,但在暮年,他偶尔重检家族走过的历程,同样会想到这片土地,再作一次精神的返乡。

(程福康,目耕缘读书会副会长、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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