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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秋闲话(文/程福康)

2019-05-29 16:31:16  来源: 浏览数:

       

麦秋闲话

程福康

 

五月,去了一趟乡下。

嘉树成荫,远村在望,依然是古泗州那片“葫芦套”土地,在初夏的季节里洋溢着淳朴动人的气息。

收割后的油菜秸秆摊在水泥路面上,是熟透了的黄,车轮辗过,如柴火般的作响。如果细翻,则可见下面细如软沙的油菜籽,捧在手里珠圆玉润,仿佛在太阳底下便可以晒出油来。而经过镇面街道时,分明已经闻到油坊飘出来的榨油香味。

整个田野皆被麦子占领,连绵起伏的麦田将村庄包围,风吹过后,麦浪滚滚,余音嫋嫋一直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这是一片从深绿中透出来的浅黄,如同巨大的地毯收蓄着热量,渐渐地有了灼人的温度。饱满的麦穗不断地灌浆、鼓涨,在风中逐渐坚硬,麦芒刺手,明晃晃如刀枪剑戟,让五月陡然紧张起来。

苏轼在《元三年端午贴子词》中说:雨细方梅夏,风高已麦秋。

这正是麦秋季节。多年之前,一直对“麦秋”存在疑惑,明明麦子在夏天收获,怎么偏与秋天联系在一起呢?查看《礼记·月令》:孟夏之月,靡草死,麦秋至。古人解释:“秋者,百穀成熟之期。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故云麦秋。”

原来,麦秋就是麦子成熟了。民间有言,“稻要养,麦要抢”!怪不得一进这季节,就如一场大战在即。望着天上变幻的白云,农夫们一直莫名的紧张,既盼望有一个短暂的“锄头雨”,又最怕那连绵的阴雨天啊。趁着这晴天丽日,赶快备场,准备农具,掐着日子算麦子成长到几分,一旦时过小满,随时准备开战。那时候,学校是要放“麦假”的。不是争分夺秒的战斗,谁会让孩子们也冲上战场呢?

我们那时候作为孩子,倒是没有那么紧张。放假多好啊,到田里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而这季节,杏子黄了,桑果子也快可以吃了,西瓜地里绿绿的瓜秧更散发着可期的诱惑。麦秋,让颗粒归仓,也让山野孩子的心飞扬。

我站在老家村西头,凝望着这一片麦田。这里曾是清代漕运总督杨殿邦的家田,杨家祖坟即在此,如今只馀沟壑边几棵树,还有不远处丛树环抱的一个小土地庙,村里人皆唤作:土老爷。

杨殿邦少年时在泗州乡下生活过,故其后来身兼农家子弟的质朴、读书人的风雅,以及官员的气度。他是后来泗州读书人不可企及的偶像,但也渐渐被岁月所遗忘。我辗转找到他的《菜香小圃馆课诗》,想在里面寻觅他在泗州生活的蛛丝马迹。这是教人科举用的“应制诗”集,几无生活的痕迹。但有一首《麦天晨气润》,却与这个季节应了景:

麦气迎秋早,天光雨后新。嫩晴生霁景,余霭润芳晨。槐荫初延旭,梅炎暗尘。湿阴鸠唤晓,朝陇雉飞训。露重轻花落,烟滋秀色匀。蔚蓝含碧浪,虚翠映红轮。膏腻分秧地,香沾说饼人。来牟关圣念,泽万方春。

诗的细腻笔法与圆润气象,不必作文学评价。倒是通过这首关于“麦秋”的诗,我有点明白了古泗州地区为什么将“小mai”读成“小mu、小mei”。这首诗里的“来牟”,《说文》解释:“麰,来麰,麦也牟音”。原来“麦”字读“牟”,古代不仅以牟音称麦,而且还以幕、昧(方言)等字音称麦。这泗州方言,却是近古汉语的读音呢。杨殿邦当年在写这个词的时候,是否会以家乡话轻轻吐出呢?

离开乡村时,我一直在听一首叫《风吹麦浪》的歌。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这首歌,硬把一锅要沸腾的水“焖”成了温吞水,那小资调调太悠闲了点,不符合这渐趋白热状态的季节。但农忙季节里,连读书人也都不好意思写闲情逸志的诗词,故于“麦秋”并无多少作品可供消遣,有这样一首歌已经不错了。

“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在冬季盼望,却没能等到阳光下,这秋天的景象”。不对,等等再唱,麦子怎么成为“秋天的景象”了?这歌者难道也是要说“麦秋”的意思吗?

车窗外,阳光下,麦浪扑面而来,泗州渐渐远去。再过些时日,这里确实会一片金黄,那真的可以说是秋天的景象了。 

己亥小满之日于淮安

程福目耕缘读书会理事、监督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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