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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读藤泽周平(文/刘冰)

2019-07-23 18:41:30  来源: 浏览数:

 为什么要读藤泽周平

刘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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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国人读过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小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藤泽周平。在日本小说界,藤泽周平的地位堪比金庸,他与司马辽太郎、池波正太郎被誉为日本战后时代小说三大名家。2018年以前,国内仅有新星出版社和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过他的《黄昏清兵卫》和《玄鸟》,是以在国内没有产生较大的影响。

      2018年8月,译林出版社推出了藤泽周平作品集首批五种代表作,分别为短篇集《黄昏清兵卫》、《隐剑孤影抄》、《隐剑秋风抄》,长篇小说《蝉时雨》以及散文集《小说周边》。这是国内首次成规模引进藤泽周平作品,译者为知名旅日散文家李长声、台湾省著名翻译家高詹灿和国内资深出版人竺祖慈,确保了译作能完整呈现藤泽周平的个人风格。

       就像威廉福克纳的约克纳帕法、马尔克斯的马孔多、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一样,藤泽周平以自己的家乡山形县鹤冈市为原型,虚构了一个江户幕府末期的偏远小藩海坂藩。在这个架空的环境里,藤泽周平建构起了一个独特的武士世界,里面人情淳纯,山川清丽,有着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却是作者精神的原乡,他所有的小说都是以此为背景。小说没有宏大的叙事,不涉及国家政治,也不具备强烈的批判色彩。小说中最高层的人物就是藩主,却常常不以第一视角出现,藩内激烈的政治斗争只是为主角的生存环境和矛盾冲突做铺陈。

      藤泽周平颠覆了传统武士小说写作的范式,描写了一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武士阶层。在传统武士小说中,政治和杀戮才是主题,而藤泽周平的小说中,生活才是第一位的,他不厌其烦地描写买菜做饭,上班回家各种琐碎生活场景。拔刀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而且打斗过程非常短暂,几个回合就分出生死。因此,他的小说有非常强烈的“反武侠”特征。

      藤泽周平作品里的主人公大多是藩内的低级武士,每天按时按点到办公场所处理藩务,就像现在的公务员。他们的俸禄很低,通常都是几十石的低薪,仅够养家糊口,晋升对它们来说太过奢侈,能保住现有的俸禄就很开心了。如果一不小心犯了错,就有可能面临降薪、流放乃至处决的危险,生活时刻处于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境地。藩主或者家老能委以重任,则是不得了的大事情,拼了命也是要完成的。在《马屁精甚内》中,川波甚内因为上司犯错受到牵连,被减了五石俸禄,为了恢复这五石俸禄,不得不低三下四到处溜须拍马,甚至甘心当棋子被两派人马利用清除对手。《盲剑回声》中,三村新之丞因为帮藩主试毒弄瞎了眼睛,为了保住这三十石的年俸,妻子加世去找新之丞的上司岛村说情,却被诱骗失身。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和武士的尊严,新之丞拿起剑不惜一战。

      虽然藤泽周平的小说有“反武侠”的特征,但又不像金庸的《鹿鼎记》那样,以戏谑和反讽的方式来消解武侠精神。他只是让武士回归日常,以人们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来化解武士小说引起的杀戮心。所谓平常心是道,藤泽周平的小说透露着浓浓的禅意,本质上还是不离日本文化的范畴。

     藤泽周平的文字风格平淡清爽,就像日本的清酒,淡而有味。文字浅白简洁,但文章的谋篇布局却丝毫不马虎,在叙事结构、矛盾冲突、线索埋伏上都做了精心的安排,避免了平铺直叙带来的枯涩,反而让人读后有回味的余地。他的文章始终充溢着柔和细腻的情感,又带着淡淡的忧伤。主人公奋起拔剑,完成任务后,迎接他的永远是敞开的家门和矗立在余晖中的亲人的脸庞,温情笼罩了读者的心底。

       藤泽周平的作品受欢迎,不是因为文字清浅隽永,更因为读者在他塑造的低级武士的身上,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正是日本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日本企业实行的“终身雇佣制”给上班族提供了一辈子不用担心的铁饭碗,保证了他们的收入也维护了企业的稳定。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又是阶层固化的标志,员工的晋升需要按资排辈,年轻人的创造力被压制。这和藤泽周平描写的江户幕府末期社会阶层固化,国家看起来稳定却矛盾重重有着高度的相似性。“终身雇佣制”下的企业底层员工和海坂藩的低层武士一样,拿着固定的薪水,却难以有施展才华的舞台,只能在平淡庸常的日子中任时光流逝。但他们心中,永远藏着一把凛冽的武士刀,渴望拥有一怒拔剑的人生高光时刻。藤泽周平写的是幕府时期的武士,却折射出当下社会所有隐忍不甘平庸,渴求挣脱束缚的人心。他笔下的武士,和普通人一样买菜做饭,照顾家人,必要时还要干点副业补贴家用。就像《黄昏清兵卫》中,井口清兵卫是一个只有五十石俸禄的低级武士,他为了照顾卧病在床的妻子,承担了一切家务活,还利用晚上时间编竹筐贴补家用,以至于劳累过度上班时经常打瞌睡,得到了一个“黄昏清兵卫”的称号。但到了需要显露身手的时候,他又凛然有宗师风范,一招制敌结束战斗。井口清兵卫的形象,是无数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缩影,或者说井口清兵卫就是普通人为生活和尊严而战的形象。

      读读藤泽周平的小说吧!他能让我们在这个人情浇薄的时代找回久违的真情。

 

(刘冰:目耕缘读书会监督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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